身體發炎會使人憂鬱嗎？新研究這樣解釋

文／Cara Michelle Miller  編譯／朱緯

多年研究顯示，發炎可能與憂鬱症有關，但抗炎治療的臨床試驗結果並不一致。原因可能是：發炎只在部分憂鬱症患者身上扮演重要角色。

發表於《美國醫學會精神病學期刊》（JAMA Psychiatry）的一項小型概念驗證試驗，鎖定發炎指標持續偏高的憂鬱症患者，結果顯示抗炎治療可能帶來改善趨勢。

「這項試驗提供了初步證據，顯示對於同時有發炎反應偏高的憂鬱症患者，針對免疫系統進行治療，可能改善症狀。」研究第一作者、英國布里斯托大學研究員艾美爾·福利（Éimear M. Foley）說。

不過，這項研究僅納入30人，所有療效結果均未達統計顯著。因此，它提供的是一條研究線索，尚不能證明抗炎治療對憂鬱症有效。

「生病」為什麼像憂鬱

發炎理論源於對症狀的觀察。許多憂鬱症患者會出現極度疲乏、思考和行動變慢、睡眠增加，以及對以往喜歡的事物失去興趣等症狀。這與科學家所說的「病態行為」（sickness behavior）頗為相似。

病態行為是身體對抗感染時產生的一系列自然反應，包括疲倦、減少活動、食慾改變及社交退縮。人在生病時往往感到嗜睡、不想活動，這是身體集中能量應對疾病的一種方式。

多項研究發現，C反應蛋白（C-reactive protein，CRP）等發炎指標偏高，與較高的憂鬱症風險相關。類風濕關節炎、發炎性腸道疾病等慢性發炎疾病患者，以及曾罹患重大感染者，出現憂鬱症的風險也可能較高。

「我們看到了大量數據，支持發炎可能在憂鬱症中扮演角色。」埃默里大學精神病學與行為科學教授安德魯·米勒（Andrew Miller）博士說。他是較早系統研究免疫反應與憂鬱症關係的學者之一。

另一條重要線索來自干擾素-alpha（interferon-alpha）治療。這種藥物曾被用於治療部分癌症和病毒性疾病，能刺激免疫系統，但部分接受治療者也會出現疲勞、情緒低落和社交退縮等類似重度憂鬱症的症狀，包括過去沒有憂鬱症病史的人。

「驚人的是，他們的症狀和我們在診間看到的憂鬱症患者一模一樣。」米勒說。

這些觀察顯示，免疫系統被強烈活化後產生的發炎反應，可能促成部分憂鬱症狀。但相關研究大多只能顯示關聯，不能證明所有憂鬱症都由發炎引起。

抗炎治療為何未能普遍奏效

米勒和同事曾使用強效抗炎藥物治療憂鬱症患者，但整體效果並未優於安慰劑。進一步分析後，研究人員發現，發炎指標較高的患者似乎獲益較多，發炎程度較低者則未必受益。

這開啟了一個新的研究方向：即使臨床診斷相同，不同憂鬱症患者背後的生物機制也可能不同。在部分患者身上，免疫失調或慢性低度發炎，可能是症狀形成或持續的因素之一。

研究估計，大約三成憂鬱症患者有低度全身性發炎；另有相當比例的患者對抗憂鬱藥物反應不足。這兩種現象可能有所重疊，但不能假定它們發生在完全相同的一群人身上。

未參與這項研究的德州大學西南醫學中心精神病學副教授曼尼什·賈（Manish Jha）博士指出，測試免疫靶向療法時，依據發炎指標篩選患者可能十分重要，有助研究者找出症狀可能與免疫失調有關的亞群。

抑制發炎能改善憂鬱症嗎？

這項名為「Insight Study」的試驗，招募30名對抗憂鬱藥物反應不佳、且發炎指標持續偏高的中度至重度憂鬱症患者。參與者被隨機分配接受托珠單抗（tocilizumab）或安慰劑。

托珠單抗是一種阻斷介白素-6受體的免疫調節藥物，目前主要用於類風濕關節炎等發炎性疾病。

經過4週追蹤，托珠單抗組的憂鬱程度、疲勞、焦慮及生活品質呈現較明顯的改善趨勢。不過，由於研究規模小，所有療效結果均未達統計顯著，尚不能確認托珠單抗可以治療憂鬱症，也不足以評估其長期療效和安全性。

研究的治療靶點介白素-6（interleukin-6，IL-6），是參與免疫反應的發炎訊號分子。IL-6等發炎訊號可能影響大腦中調節動力、獎賞和能量的迴路，並干擾多巴胺（dopamine）功能，使人出現疲勞、缺乏動力，以及對原本喜愛的事物失去興趣。這種現象稱為快感缺失（anhedonia），是憂鬱症的重要症狀之一。

人在感染生病時，通常會感到疲倦、嗜睡和不想活動，這是身體集中能量應對疾病的自然反應。但如果發炎長期存在，疲勞和缺乏動力等狀態也可能持續，並與其它生物、心理及社會因素共同促成憂鬱症狀。

這項研究為發炎相關憂鬱症提供了值得繼續探索的方向，但托珠單抗尚未獲准治療憂鬱症。這類藥物會抑制部分免疫功能，可能增加感染等風險，患者不應自行尋求或使用。

憂鬱症並非只是缺少血清素

過去，憂鬱症常被通俗地解釋為大腦化學物質失衡，尤其是血清素（serotonin）不足。

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（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s，SSRIs）會改變神經元之間的血清素傳遞，是目前常用的抗憂鬱藥物之一。但這不表示憂鬱症只是由血清素不足造成。

如今，多數研究者認為，憂鬱症受到遺傳、大腦功能、免疫和內分泌系統、生活壓力、創傷經歷及社會環境等多重因素影響。

發炎理論並非要取代血清素或其它理論，而是可能幫助解釋：為什麼有些患者以疲勞、低能量、缺乏動力和身體不適為主要表現，以及為什麼他們對標準治療的反應可能不同。

精準治療仍待更多研究驗證

即使同樣被診斷為重度憂鬱症，不同患者的症狀、生活經歷及潛在致病機制也可能不同。精準精神醫學（precision psychiatry）的目標，是綜合症狀、生物標記和病史，為患者選擇更合適的治療，而非假定同一療法適用於所有人。

這項研究支持進一步探索與發炎相關的憂鬱症亞群，但目前「發炎相關憂鬱症」尚不是正式診斷，CRP和高敏感性C反應蛋白（high-sensitivity C-reactive protein，hs-CRP）也不能用來診斷憂鬱症亞型。

CRP屬於非特異性發炎指標，感染、肥胖、吸菸和慢性疾病等多種因素，都可能使其升高。因此，CRP偏高不能證明憂鬱症由發炎引起，也不能單獨作為使用免疫療法的依據。

對標準治療反應不佳，又有長期疲勞、疼痛或其它身體症狀者，可以與醫師討論是否需要檢查共存疾病，但不應自行使用抗炎藥物。

未來仍需更大規模、追蹤時間更長的研究，確認哪些患者可能受益，以及治療的長期效果和安全性。這項試驗帶來的不是一種已經可以使用的新療法，而是一個值得繼續驗證的方向：同樣被稱為憂鬱症的疾病，可能具有不同的形成機制，也可能需要更個別化的治療。

﹡本文內容僅供健康資訊參考，不能取代專業醫療診斷與治療建議。托珠單抗尚未獲准用於治療憂鬱症，患者不應自行停用抗憂鬱藥物或改用免疫調節藥物。

原文 Depression May Be Caused by Inflammation. Here’s How 刊於英文《大紀元時報》

責任編輯：衛泳#